不多时,陆羽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这套衣服穿在陆羽身上正好合身,原本不是很好看的土黄色衬托出陆羽沉凝的气度,而洗得发白的衣领和袖口还有衣服上的补丁,则给人一种飘逸出尘,傲然清高的感觉,众人看了不由眼前一亮。
黄伯彦这时走上前道:“你这次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了。好歹你也是书院的院长,现在书院里的这些学生都没听过你的课,你今天就给他们上一节课吧。”
陆羽看到黄伯彦那老狐狸般的笑容,知道自己今天被他抓住了就别想逃掉了,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
黄伯彦见陆羽答应,便对陆羽道:“那我这就去安排,你先到书院里转转,申时你再到礼堂来好了。”
陆羽点点头,此时雨也停了,凉风习习,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陆羽回头嘱咐了邓艾和陆逊几句,将两人送进教室,便在书院里闲逛了起来。
书院比陆羽当初兴办的时候已经大了数倍,在书院里读书的学子已经超过五千人,差不多赶上现代一所小的本科院校,书院里绿树成荫,还可以见到山泉瀑布等美景。
书院实行的是学年制,此时正是学年之末,中低年级的学子都在忙着考试,而高年级的学子则纷纷收拾行装,变卖东西。
而变卖的东西中,高年级的教材是重要的东西之一,陆羽随意走到一个书摊前,摊主是一身穿白色儒衫,身体微微发胖的高年级学生。此时他看到陆羽,连忙满脸笑容的上前招呼道:“这位师弟,你是学哪一部的?我这里哪个部的教材都有,一套只要两吊钱,而且都没圈过勾过,跟新书一样,你买一套绝不吃亏,新书可是要五吊钱啊。”
陆羽听到摊主称呼自己“师弟”不由微微一愣,旋即看到身上的土黄儒衫,不由恍然大悟,嘿嘿笑了笑,摇首拒绝摊主递过来的书道:“这些书我都倒背如流了,买来没用。”
“大言不惭。”陆羽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陆羽不由转过身来,只见身后站着两个少女,两人似乎是主仆关系。此时二女俱是俏脸含煞瞪着陆羽,此时那个似乎是主人的少女冷冷笑道:“想不到今天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一个口吐狂言的家伙。这些书我日夜攻读两年,尚不敢称通晓,你一个低年级的竟然敢说倒背如流。”
少女的声音很快就招来了不少学子,人群不由议论纷纷:“是二年级第一名的蒯舞蝶,据说她比第二名高出八十多分。”“想不到长得这么漂亮……”
陆羽微微看了蒯舞蝶一眼,也不愿辩解,转过身背对着蒯舞蝶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要拿自己去衡量别人。”说完大步准备离开。
看到陆羽不屑的目光,再听到陆羽说的话,蒯舞蝶不由一阵心头憋气,大喊道:“你站住。”
陆羽不想再理这样的女人,装做没听见继续向前走去。
蒯舞蝶身边的丫鬟见了,冲上前大喊道:“我们家小姐叫你站住,你听到没有?”陆羽不由微微一皱眉,停了下来。蒯舞蝶的丫鬟见陆羽停下,不由得意道:“你可知我们家小姐是什么身份?我们家老爷乃是荆州的礼部尚书,小姐的话你敢不听?”
原来是蒯良的女儿,这倒不能不给些面子,陆羽微微转过身来看向蒯舞蝶:“原来是蒯小姐,不知小姐叫在下有什么事情?”
见陆羽乖乖停了下来,蒯舞蝶不屑的看向陆羽,在她看来眼前这个低年级的家伙,一定是听到自己爹爹的名号才变成这样,大言不惭再加没有骨气,蒯舞蝶心中满是鄙夷。此时一脸傲气的蒯舞蝶指着她身前的书摊道:“既然你说你对这些书倒背如流,你可敢当众让我考一考?”
陆羽尚未说话,那身材微微发胖的摊主道:“蒯小姐,这里可是有六部的书,书院里谁能背下来啊。他只是个低年级学生,您就别为难他了。”
蒯舞蝶轻蔑的看了陆羽一眼道:“话是他自己说的,说不定他真能背出来呢?”
轻蔑的口气让陆羽不由对此女一阵厌恶,怒极反笑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蒯舞蝶显然没想到陆羽竟然敢顶撞自己,冷笑道:“不敢就自己说出来……”
陆羽听了仰天一阵大笑,一股磅礡的气势油然而生,全场学子竟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陆羽冷冷看着蒯舞蝶道:“在下愿意一试。”
蒯舞蝶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忽然转变的男子,那瞬间表现出来的感觉犹如气吞山河一般,书院的男生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人物。蒯舞蝶不甘心的从书摊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道:“什么是万有引力定理?”
这些教材都是陆羽一手编的,陆羽对里面的内容可以说滚瓜烂熟,即便是偶尔有不记得的,但经过高考那种地狱般训练过的陆羽,这些初中小学的知识哪会难得住他。到得后来,几乎是蒯舞蝶说页数,陆羽就可以背出内容来。
蒯舞蝶抓着书页的指节一阵发白,一直以来,能以女儿身成为书院的第一名,让她对男子都看轻了三分。在她看来,如果自己是男儿身,一定是出将入相的人物。然而眼前这个人却彻底颠覆了她的自信心,自己本打算羞辱这个大言不惭的人一番,想不到却是自取其辱。在众人的目光中,蒯舞蝶的脸上一阵发白,如果不是拼命忍住,此时她已经哭了出来。
陆羽丝毫没有在意蒯舞蝶的异样,而是流利的背诵著书中的内容,谈吐间神采奕奕,让围观的学子不由为之倾倒。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快来帮忙啊,有人晕倒了。”
陆羽不由微微一怔,而蒯舞蝶则因为正暗自出神而没有听到,身旁的丫鬟这时拉了拉她道:“小姐,好像是芸小姐晕过去了。”
蒯舞蝶这才惊醒过来,听到丫鬟的话,顾不上陆羽,连忙向出事的地方跑去。
只见人群中,一面容清秀的白衣少女倒在地上,双手捧心,凤目微闭,脸上不时露出痛苦的神情,让人忍不住产生怜惜。
这时一个蓝衣少女正蹲在她身旁,一脸的焦急。
蒯舞蝶分开人群,来到少女的身旁,焦急的问蓝衣少女道:“兰儿,阿芸怎么会晕过去的?”
那被称作兰儿的少女此时带着哭声道:“今天是小姐第三次考这一科了,前两次小姐都不合格,这几天小姐吃不好也睡不好,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
蒯舞蝶黯然点点头,对于女子在书院里读书有多难,她可是深有体会。自己这位好友虽然外表柔弱,内心却和自己一样好强。此时蒯舞蝶惶急的看向四周道:“你们谁有办法,快想想办法……”
而围观的众人不是低下头,就是纷纷回避她的目光,就在舞蝶无计可施之际,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可以让我试试吗?”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话语,却是不同的含义,这时陆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蒯舞蝶冷冷的看着走出来的陆羽,挡住陆羽道:“你要干什么?”
陆羽不理蒯舞蝶,径自走到躺在地上的少女身边,仔细的看了检查了一下。眼前的少女不过是太紧张了,看来自己制定的考试除了鞭策学生进步外,也产生了不小的副作用。
陆羽让人找来一对筷子,轻轻的将少女的手放在筷子中间,用力一夹,少女的脸上划过一丝血色,微微张开了秀目,围观的学子立刻爆出一阵欢呼。
这时蓝衣少女脸上带着泪水,拉着白衣少女的手高兴的道:“小姐,妳终于醒了,是这位公子救了你。”说着指了指陆羽。
白衣少女这时才望向陆羽,眼前这人有一种飘逸的气质,尤其是那双闪亮的眼睛,彷佛如星空般深邃,几乎一瞬间,她便迷失在这片星空中。
直到身边的丫鬟兰儿拉自己,她才从沉醉中醒来,苍白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红晕,微微低头小声道:“黄芸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陆羽微笑着看着黄芸,轻声道:「些许小事,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小姐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太过于紧张。其实小姐本可以轻松面对这样的考试的,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是说我们做事应该作最好的计划,作最坏的打算。其实你之所以会这么紧张是因为你没有想清楚一切,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呢?这次考试最坏的结果莫过于再次不合格,但你还有下一次机会,即使因此降下一级,但却可以当作巩固基础。或许别人会有一些闲言闲语,但人活着是为了别人吗?只有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姜太公七十才出仕文王,此前一直遭受亲友白眼,但却是他奠定了周朝八百年伟业,一个成大事者必须学会在压力下生存。”说着陆羽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周围的学子听了陆羽的话都不觉若有所思,黄芸更是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但当他回过身想再找陆羽时,陆羽已飘然而去。
望湖居。
好久未回来,屋中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貂蝉和糜贞此时正打扫着一切。
这时,一道蓝影推开院门,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竟然是乔瑛。乔瑛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直到貂蝉和糜贞都看向她,才不好意思的道:“贞姐姐、秀姐姐,表哥呢?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回来了吗?”
糜贞没好气的看着她道:“妳啊,就记着你表哥,这么久没见,也没问问我们两个?”
乔瑛“嘻嘻”一笑道:“贞姐姐,妳吃醋了。”
糜贞不由白了她一眼道:“我哪会吃妳这个小丫头的醋,妳表哥还没答应要妳吧。”
乔瑛一听不由翘起了嘴,刚要说话,旁边貂蝉道:“妳表哥到荆山书院看艾儿去了,妳要嘛在这等他吧,他吃晚饭的时候会回来。”
乔瑛一听摇了摇头,高兴的道:“我去找他。”说着已经跑了出去,貂蝉和糜贞相视一眼,不由微微而笑。
黄芸感觉今天就像是梦幻一般,先是因为太过紧张考试而晕了过去,然后是见到了那个神秘的男子(之所以神秘,是因为她们问遍了低年级的所有班,都没有人说见过这样的人)。而现在那位传说中的院长,名闻天下的“四州之才”,连父亲也赞赏不已的陆子诚竟然要给自己上课了。黄芸不由微微发呆,以致于手中的书掉了仍不知道。
此时站在身边的蒯舞蝶也是激动得胡言乱语,俏脸通红。不过蒯舞蝶随即皱起了眉头,猛的惊醒道:“唉呀,今天我爹叫我回去吃饭,还说要带我去一个什么重要宴会,估计如果我不回去,他一定会派人来书院抓我的。”
黄芸不由为好友可惜道:“那妳不去听课了吗?机会难得啊。”
蒯舞蝶苦着脸道:“我也不想啊,这回可是陆子诚,我们荆州军的战神啊。而且他还有那么渊博的知识,听他的课一定获益良多。可是妳也知道我爹那个人,根本和他讲不通的啊。”说着蒯舞蝶沮丧的摇摇头。
黄芸听了道:“那没办法了,妳只好等下次了。”
蒯舞蝶无奈的摇摇头:“只能这样了。”
申时,荆山书院礼堂。
原本能容纳五百多人的礼堂,此时连个放脚的地方都没有。然而礼堂外却依然站满了人,以致于陆羽来到礼堂外都不由吓了一跳。
黄芸由于来得比较早,再加上几个为显示风度的男生,主动将占好的位置让出,所以她和几个姐妹都坐到了第一排,此时黄芸心中不由幻想着陆子诚是个什么样子。
“吱呦”一声门响,全场突然安静下来,在黄伯彦的陪同下,陆羽走了进来。
身上还是那件土黄色的儒衫,但穿在陆羽身上却彷佛赋予了它生命一般,衣服透出的那种朴素与陆羽本身飘逸的气质结合在一起,给人一种与众不同,卓然而立的感觉,即使是衣服上的那几个补丁也彷佛成了美的象征。
陆羽没料到的是,自己这次无心之会,竟然使得这种土黄色的儒衫,在士林学子中风靡一时。而且许多学子甚至不惜在衣服上钻几个洞,再打上补丁。后来陆羽知道后,不由苦笑不已。
而此时身在台下的黄芸却处在梦游之中,当她看见陆羽的第一眼,她就差点惊讶得叫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小口。他就是陆子诚,难怪能说出那番有道理的话来,他的年纪也不大啊。对了,父亲说过他还只有二十几岁,他竟然懂得那么多东西。而且他的手很温柔,想到上午他为自己检查时,曾握住自己的手,黄芸没来由的一阵脸红。要是一直待在他身边一定很幸福吧,可是他好像已经有妻子了。啊,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黄芸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
不过黄芸仍忍不住抬头看向陆羽,却正好迎上陆羽看过来的目光。陆羽见到黄芸不由友好的微微一笑,黄芸见了却立刻低下头去。
在黄伯彦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后,陆羽就开始了自己的演讲。虽然在大学里也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但那时自己坐在台下,而现在自己站在台上。那时是自己提问,现在却是回答别人的问题。主客易位,但陆羽却没有什么紧张感,在沙场磨练了这么多年,这样的心理素质早培养出来了。
他的演讲是关于他对社会结构和国家政体的构想,在这个体系中他需要各种各样出类拔萃的人才,所以无论在哪个行业里,有一技之长的人才,都可以在这个政体中担任官职。这顿时引起了场下学子的共鸣,问题犹如潮水一般涌向陆羽,最后陆羽以龚自珍的那首,“九州岛生气持风雷,万马齐谙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结束了整篇演讲更是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演讲完后,大批学生围住了陆羽,以致于陆羽都无法走出礼堂。这时黄伯彦走了进来,来到陆羽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陆羽听了如蒙大赦,连忙对热情的学子道:“刚才襄阳府衙派人来要陆羽赶回去,所以陆羽不便久留,只有下次再跟大家交流了。”学子们闻言也不再留难,让出一条道路。
陆羽在上千学子的目光中,逃一般的离开了荆山书院。路上陆羽不由苦笑,自己都成为明星一级的人物了,看来以后来书院有必要要化妆了。
乔瑛赶到荆山书院时,陆羽刚刚离开,气得她狠狠跺了跺脚,连忙向山下追去。
不过一直到进了襄阳城,她也没遇见陆羽。这时街边的一家家珠宝店吸引了她眼光,她一直想买一支漂亮的头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乔瑛也不例外。
蒯明无所事事的走在街上,要不是爹又到府衙去了,自己还真溜不出来。今年进了前一百名,老头子应该不会太生气了,谁叫那个死丫头每次都考第一,老头子拿自己和她一比,自己哪有不挨骂的。
待在家里实在闷死了,叫人出来喝酒是不行了,老头子嘱咐过晚饭前必须看到人,现在还剩一个时辰,能干什么?还是随便逛逛吧。
就在此时,蒯明的眼前一亮,只见不远处的珠宝店里,一位极品美女正在挑选头钗。
“表妹。”蒯明走到那美女后面,故作惊喜的叫道。
正仔细的看着头钗的乔瑛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只见一个英俊的男子满脸堆笑的站在身后。
乔瑛满眼的疑惑,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哦,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真不好意思!”蒯明马上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不要紧!”乔瑛调过头来,重新看起头钗来。
蒯明嘎然而止的站在后面,脸色微变。这时正好乔瑛看上一支玉簪,对这种讨好女人的首饰深有研究的蒯明,连忙开口道:“这支玉簪是取自天然的蓝田玉,难得的是它没有刀斧之工,而钗尾这颗是东海夜明珠,遇蓝田玉搭配相得益彰。”
乔瑛头也没回,道:“你是这里的店小二吗?”
“呵呵,这自然不是!”蒯明楞了一下,答道。
“哦!”乔瑛不再理他了,转头走进另一家珠宝店。
蒯明不由呆直当场。在以往,蒯明身材高大,而且长相十分英俊,加上家世显赫,对女人一向是无往不利。没想到眼前这天仙化人一般的美女,竟然对自己不理不睬,这不由让他尴尬不已。
而此时他最郁闷的是他心目中的仙子,竟然扑进了一个土包子的怀抱,而且这个土包子还是个荆山书院的初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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