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时期红军在四川建立的回族政权及其影响

源自：中国民族报  : 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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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时间: 2016-12-16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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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阆中红军纪念馆雕像群。资料图片
　　四川是红军长征时期转战时间最长、活动区域最广、自然环境最恶劣、斗争形势最复杂、接触少数民族群众最多的一个重要省区。红军长征在四川的历史被认为是整个红军长征史中最浓墨重彩的篇章。在四川期间，红军曾经过了藏、羌、彝、回等少数民族的聚居区和散居区，为了顺利通过这些地区，党和红军十分注意同少数民族群众搞好关系，不仅正确贯彻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同时积极帮助各少数民族建立苏维埃政权，以“重在交心”的实际行动赢得了民心，得到了广大少数民族群众的拥护和支持。
　　1935年初，为了策应中央红军渡江北进，红四方面军离开川陕革命根据地进入四川西北地区，开始大量接触回族、羌族、藏族等少数民族群众。红军部队注意在宣传工作中传达党和红军的民族宗教政策，他们利用标语、传单、文告等形式，明确提出：“中国工农红军是回番民族的救星；不准侵犯回教庙宇、伤害回族教民感情；回番劳苦大众有建立自己的联合会自治区共和国和苏维埃政府的自由；共产党支持一切少数民族独立自决的权利，帮助少数民族组织自己的政府。”红四方面军进入阆中城后，很快便组织成立了忠发市苏维埃。城内回民在礼拜寺组建了回民自治区苏维埃，主席为马显清；博树文成山清真寺分别建立了两个回族乡级苏维埃，主席为牟清山。这是目前已知党和红军建立的最早的回族苏维埃政权。今天我们仍能在阆中市清真寺内，看到有关建立回民自治区苏维埃政权的记载。
　　红四方面军进入川北青川县境内后，首先在青溪乡建立了回民苏维埃政权，由回民闵成发任主席，马映忠任秘书，马玉堂任文化委员，马映和任土地委员，马再瑛任游击队长；还建立了河西回民村苏维埃，设于河西村清真寺，由阿訇黄二任主席。红军领导人陈昌浩、王维舟等多次到平武县清真寺召集回民群众开会，经过协商筹备，在清真寺内成立了乡级的平武县回族苏维埃政权。主席陈华峰、文化委员陈伯常，委员有马相荣、丁国荣、马怀喜、崔品斋、杨国林、禹成贵。回民苏维埃政权的成员成分复杂，既有德高望重的阿訇，也有经营生意的小贩。回族苏维埃政府成立后，积极协助平武县苏维埃维护社会治安，参加打土豪分财物的活动。又派马怀喜、崔品斋到古城、青溪，派禹成贵到水晶宣传红军的民族政策，发动回民群众参加打土豪分田地等斗争。回民杨国林在红军的启发下参加了红军，马怀喜、崔品斋二人被派往青川筹建苏维埃政府工作时，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
　　5月18日，茂县苏维埃政府在县城成立，政府设立于茂县清真寺，隶属于西北联邦政府回番夷少数民族委员会，为乡镇一级政权，统管茂县境内的回民事务，茂县回民余登科任主席。
　　12月初，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绥靖县（今金川县）县城建立了县级的绥靖回民苏维埃政府（又称绥靖回民革命政府），同样隶属西北联邦政府回民委员会，并受西北联邦政府民族部领导。绥靖回民苏维埃政府管理绥靖及附近的回民事务，参与组建和领导回民独立连工作，其机构设于绥靖县城清真寺。苏维埃政府设主席1人，由肖福祯阿訇担任，副主席2人，委员8人，全体成员都是由红军的驻军首长与回族群众及代表人物共同协商选举产生的。
　　1936年7月，懋功县（今小金县）回族在党和红军领导下成立了回族苏维埃政权，凡有回族的地方都有回族人士参加。如懋功县苏维埃政府有回族马金安为委员；卯梁苏维埃政府有回族马万清、马天云、马俊臣为委员，在营盘街也建立了以回族为主要成员的苏维埃政府。
　　在党和红军帮助下建立的四川回族苏维埃政府，虽然由于恶劣的斗争形势大多存在时间不长，政权级别不高，成员构成也非常复杂，且随红军撤离后即不复存在，但它仍在政治、经济、军事等多个方面做了很多有益的工作，发挥了红色政权的积极作用，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尤其是给予了少数民族群众世世代代从未有过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唤醒了他们反抗压迫，追求平等、自由和解放的意识，为他们陆续走上革命道路奠定思想上的基础。而从中国共产党员和红军的角度来看，在红军各部实际控制区域建立少数民族的各级苏维埃政权，是党和红军所推行的苏维埃阶级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帮助少数民族建立自己的苏维埃政府，让少数民族行使自己管理自己事情的“民族自决权”，也是中国共产党在长征时期探索解决民族问题，实现民族平等团结的一次重要的实践活动，不仅得到汉、藏、羌、回等少数民族群众的热烈拥护，也为以后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正式实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当时无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正如四川师范大学的田利军教授所作出的客观评价：“红四方面军及其领导人在川西北及康北建立民族区域自治的县级、省级、大区级政权的行为，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苏俄模式的影响，可这在中共历史上却是空前的，是中共民族区域自治思想的最早实践。”
　　红军在长征中帮助少数民族建立具有自治性质的政权，正确贯彻执行党的民族宗教政策，得到了包括四川回族群众在内的广大少数民族同胞的信任和支持，他们采取多种方式倾力支援红军，为红军胜利实现战略大转移，最终取得革命的胜利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阆中回民自治区苏维埃政权建立后，广大回民群众积极拥护和支援红军。马显清、马道山、蒲敏德、保佑之等积极分子参与打倒土豪劣绅，将没收的粮食、钱财和各种物资全部支援了红军。他们还在群众中开展为红军筹粮筹款、发动青少年参军等活动，受到了红四方面军总政治部和三十三军副军长罗南辉的嘉许。年过半百的回民老大娘马氏不仅支持几个儿子从事革命活动，自己还承担了苏区和上级来人的食宿任务。遇到党组织或苏区来人要在她家开会，她就主动在门外站岗放哨，像关心亲人一样安排一切。革命队伍里的同志都尊敬地称她为“革命老妈妈”。回民长者马席九也默默地为红军做了不少工作。当时，红军在战斗中缴获的鸦 片烟和从豪绅地主家里没收的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要拿到白区换成通用货币购买苏区所需的药品和其他物资。马席九不怕风险和烦劳，主动担负起接待苏区来人和兑换购买的任务。回民青年马文清、马家驹等也是经过多年考验，机智、敏锐、谨慎地完成了党交给的任务，从未出过差错，成为红军完全信得过的朋友。马文清利用邮差的身份，长期往返于阆中和成都一线，秘密担负着党内的报刊杂志、文件、信函等的传递任务。马家驹以宰卖牛羊为业，他的肉店实际上成为地下党联络站的一个窗口。来人只要准确地对上暗号，他就会“搭桥引路”与地下党组织接上联系。
　　在中国共产党和工农红军的感召下，四川回族群众参加革命的热情高涨，不仅有人报名参加红军，而且在红军驻地代表的指导下，组建了回民革命武装，参与保卫苏区和红军的战斗。1935年3月，红军进入阆中城以后，回族共产党员马光明、马文友、蒲杰泉、蒲文训等在红军代表的指导下，组建了30余人的“回民游击队”，配合红军参加战斗。此后，他们为了进一步壮大回民武装力量，又同阆中博树乡回民武装合并，统一整编为“阆中回民游击队独立营”，全营共有七、八十人，马光明任营长。他们在保卫苏区的战斗中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回民独立营中有个叫秃冬娃的十多岁少年，在战斗中光荣牺牲，当地回民至今都还记得他的乳名。
　　在绥靖县（今阿坝州金川县城）回民苏维埃政权建立的同时，成立了绥靖县回民独立连，又称回民支队，是绥靖地区回民青壮年组成的一支正规的民族武装，有兵力近120人，连部设在清真寺。回民独立连利用熟悉地形和民情的优势，转战马尔康境内时与围剿金川赤区的国民党军队和土司头人的反动武装进行了殊死的战斗，粉碎了敌人的多次进犯，为金川赤区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部队成员由于觉悟高，打仗勇猛，后来随红军主力北上，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在参加和支援红军长征的四川回族中，曾经涌现出肖福祯、马显文（曾任西北联邦政府副主席）、马善全（曾任回民独立连连长）等一批优秀的回族红军战士。兼具宗教教职人员、回民苏维埃政府主席、红军战士、中国共产党党员等多种身份的肖福祯，无疑是最典型的代表。肖福祯又名肖桦，1897年出生于四川成都的一个回民家庭。他自幼学习勤奋、聪慧，熟悉汉语并掌握了回文（阿拉伯文），1923年受聘江油县中坝清真寺担任阿訇。1935年4月，红军进入川西北地区，广泛宣传党的教育、民族和宗教政策。肖福祯和兰益龙、马文常、周旭明、严大林等几个回族兄弟，向红九军二十五师七十三团提出了参军要求并获得批准。肖福祯本人被分配到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川陕省委宣传部从事回文翻译工作。在青川、平武期间，肖福祯不仅积极参与回民苏维埃政权的建立和发展，担任第一任苏维埃政府主席。同时，他还利用主持圣纪节等伊斯兰教活动的机会，利用“卧尔兹”演讲向回族群众宣传讲解党和红军的革命宗旨及民族宗教政策，号召他们团结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实现民族的解放和自由发展。1936年，肖福祯在与敌人的一场遭遇战中不幸壮烈牺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至今，在阿坝州马尔康卓尔基官寨，仍保存着他在1935年以阿拉伯文和汉文对照书写的标语：“胡宗南是帝国主义的走狗！胡宗南是出卖西北回民老家的贼娃子！”这既是四川回族同胞参加革命斗争的真实写照，也是红军长征时间开展党的政策和主张宣传工作的重要历史见证。
　　（本文是西南民族大学研究生创新型科研项目资助成果）